抗日战争初期,我在上海市做地下工作,属上海省委店员工作委员会领导,负责人是张承宗同志。当时,组织上安排我在威海卫路338号(青海路口)的一家无线电公司工作。我公开掩护身份是工程师(专业为采暖、通风)。这家公司是我党的联络点,就是李霞同志开设的(电影“永不消逝的电波”中的李侠,即是按照李霞的英勇事迹编拍的)。开设这个公司的目的,主要是为了掩护地下电台,向解放区输送器材。太平洋战争爆发后,1941年的中秋节前夕,李霞同志的秘密电台在建国西路遭日军破坏,李霞和其爱人裘惠英同志同时被捕。为此,敌人怀疑到我们这家从李霞同志盘过来的公司。李霞同志被捕不久,一个工人模样的人在公司门口搭了一个小棚,声称是修阴沟的,但是既无工具又不见出工,多方了解,附近又无修阴沟的事,经向组织上回报,得到的指示是:“抓紧处理好公司的善后工作,然后撤往解放区。如走时时间来不及,可委托可靠人清理资产”。因为情况紧急,怕出意外,我即迅速将贵重的无线电器材从公司偷运出来,并委托我的姐丈张同钧负责清理。因为张既是我的近亲又是股东,且有一定的社会地位(当时他是另一家公司的经理),由他出面,合理合法,不致受到牵连。一天,上海地下党派我的联络人蔡东园同志通知我:“今天下午5时至5时5分,在外滩大自鸣钟下的马路旁,你一手拿着两个梨,另一手拿着一份报纸,站在那里等人,有人来找你,此人是与你接关系的。”我准时到达外滩大钟处。5时正,来了一位同志告诉我:“后天下午5时正,你到四马路××饭馆吃晚饭。”我按照预约的时间、地点去了,见到一位商人模样的姓张的老头。接上关系后,知道他是解放区派来的。党组织交给他的任务是“以商人的身份,借到沪办货之便,带回两对夫妻”(一对是唐善贤和张瑾同志,另一对是赵杨和项明同志),于是我们四人跟着他到了他的商店所在地江苏省六合县竹镇集(当时是我方六合县委所在地)。到了交通站,赵焯和姚溱两同志接待了我们,并决定我、赵杨、项明三人到泥沛湾党校学习(对外名称新四军调查研究处),张瑾同志进联中学习。进党校时,我化名叫李敏再。当时李霞的师傅蒋国良(即涂作潮,是我在撤退前在上海新闸路通知蒋撤退的,故认识)也在党校。蒋告诉我李霞同志在狱中和敌人斗争很英勇。1941年春节后不久,我在泥沛湾党校学习结业,组织上决定我暂回上海,等待任务。1942年春,华中局令王津(又名王舜卿)和我两人开辟西安路线,打通华中和中央的联系路线。王津和刘长胜两同志商定,要求设法打通向西安的地下交通线,便于输送干部和文件,开辟西安路线。原打算先在豫皖交界处的界首集开一个小照像馆。然后逐步向漯河、洛阳、西安逐步深入,摸清沿途情况。因为王津同志曾在蚌埠市五洲药房当过学徒,他和留芳照像馆的技术负责人潘之民是浙江老乡,想动员潘出来负责筹备,并约他作为干股(即以技术为股、不另出股金),潘同意了。技术人员算是落实了,可是组织上当时只给我们3000元经费。经过估算,开设一个极简陋的照像馆,也需6000元。资本不够怎么办?王津和潘之民商量的结果(当时我在上海等任务,来不及和我商量)是跑几次“单帮”挣一些钱,拼足6000元。因为考虑到五洲药房的关系,而选定购买利润高的药品,以便多赚些钱,早日开业。这时潘之民处留芳照像馆的开票员何国安(曾参加国民党的青年军)自愿到吕大寨销售。不多久,何国安从吕大寨回蚌,说是货出了毛病,愿意赔偿。可他根本没有这么多钱来偿还。后来表面上让小何回老家常州设法弄钱,实际让他一走了事,他的工作,由我代替,于是,我便从一个工程师的身份,而改为照像馆的开票员了。开始的设想是,暂以蚌埠为立足点,逐步深入西安的沿途,开辟“西安路线”。这时,我们因为已无活动经费,王津同志把他自己的一只钻石戒指当掉了,得2500元,在蚌埠商务印书馆老板吴家元处买一些金笔尖等货,王去西安跑单帮,赚回来钱交给组织,同时又可以打通去西安的路线。临走前,我们两人商定,他到洛阳和西安后,分别给潘之民来信,不要直接给我写信,要显得他和潘的关系更密切些,以免发生意外时,不会影响到我在蚌埠立足。王去后一个多月,没有消息。同去的商人回来了,他没有回来。有位熟悉的商人说,“舜卿到共产党的地方去了。”我听后心中十分着急,但表面上只好装着不介意的样子。事隔不久,我接到上海地下党的一封化名的来信,内容是让我到舅舅家去。我知道叫我到解放区去的。于是,我按照王津同志临走前交待的路线,从蚌埠——明光——津里——涧溪。我到津里时遇到潘秀琦(他是汪道涵同志的舅舅,表面上是津里镇伪镇长,实际上是我方地下交通员。)在我说明情况后,潘叫一个乡丁送我到涧溪。到了涧溪,胡坦和张百锷两同志接待了我们。次日在涧溪遇到陈春宜和赵杨两同志,在涧溪休息三天后,到了古城。向华中局城工部长刘长胜同志汇报了情况。刘长胜同志告诉我,“王津同志抵西安后受到胡宗南系统的特务注意,被盯梢,情况紧急,而到八路军西安办事处,由该处干部科的王大(原名侯裕民和王是泥沛湾党校同学)设法将王津同志送往延安。”从此,王津同志便留在老解放区了。因为王津同志去延安,情况发生了变化,从古城临走时,刘长胜同志告诉我,“组织上决定,现在你的任务改变了,不去西安了,改为打入蚌埠,站稳脚根,逐渐发展组织。”并告诉我“蚌埠地下党组织于1932年遭敌人破坏,目前已无党的组织,你的任务,就是广泛交朋友,从中发现积极分子,发展党的组织。因为王津同志去延安,在外面有些影响,故你在这半年内的活动,要特别谨慎。蚌埠,现属新四军四师地区,今后四师派张友文同志来与你接组织关系”等。1942年夏天,一位身穿绸衫、头戴礼帽的小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,到留芳照相馆拍照,开票时,我问了姓名,知道他是张友文(即张漫萍同志,以后任中共蚌埠工作委员会书记,1947年牺牲)至此,我便与漫萍同志接上了组织关系。时至今日,我身边留下的以张友文化名接关系时拍下的那张珍贵的照片,已成了漫萍烈士的遗像,每当我看到这张照片,就引起对漫萍同志深深的怀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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